陈东风[1]
出西直门,向西,不过八里的法国耶稣会士墓地的墓碑被推倒后不久,墓地的教堂也被推倒;对此,《地方志》和教会史都没有留下实录笔记,以至半个世纪后,所剩无几的亲历过碑倒堂塌的老教友的记忆模糊了,没有人再说得清墓地与教堂最后景致的子丑寅卯,所有最后的记忆,都止于他们在墓地果园树荫下的童年。偶尔来此的历史学家和文物专家只好站在废墟南边的五间小矮房改造的正福寺堂,沉默不语,摇摇头后转身离开,再无兴趣于此。
2011年冬季的第一场雪后,正福寺堂的老教友不再沉默,以五间房为据,争取收回曾属于他们记忆的墓地,重建他们的父辈在此受洗、祈祷、告解、领圣体、婚配、终傅的教堂。不知该怎么说虽然墓地没有了,五间房教堂也没有了,在墓地的东北角,新建了一座据说京西最大的教堂;现在正福寺有了虽然建好,却闲置还未启用的教堂,但正福寺堂没有了;至少目前没有人知道,曾经的正福寺堂的得到与失去,是否已成为历史的终结;也许,这是最后一代正福寺堂老教友留给下一代教友和教会的遗产与忏悔。
2023年正月初一的午时,耶稣会士和耶稣会士的朋友来到正福寺教堂,围墙的铁门锁着。虽然站在墓地外,教堂外,在等待春天的阳光下,道一声:已不知去往何处的曾埋葬于此的先辈,安息吧。正所谓“一品寒梅雪中傲立,独挡风霜春撒人间”。请正福寺堂主保——基督君王见证,传承“利玛窦规条”的耶稣会士,来了。《马太福音》的“骆驼穿过针的眼,比财主进神的国还容易呢”常常引发难以调和的误解;从释经学的角度来说,其本意也许并非意在谴责财主,而是指出财主若有不义行为的后果,警示包括财主在内的所有不义之徒;只是人们有意窄化了财主的特定身份对这个像判词一样的结论,让与财富还有距离,尚未成为财主的人,听上去很舒服;而一旦成为财主,又马上反过来,不以为然。
《古兰经•高处章》“否认我的迹象而加以藐视者,所有的天门必不为他们而开放,他们不得入乐园,直到缆绳能穿过针眼。我要这样报酬犯罪者”与《福音书》中的“骆驼穿过针的眼,比财主进神的国还容易呢”的比喻,语境上看似相似,“骆驼”、“缆绳”、“针眼”、“乐园”;也许,这些语境是当地人所熟悉的《福音书》和《古兰经》都会自然而然地引用;《古兰经》所言的不涉及身份,只关系善恶;《福音书》所言的涉及身份,也关系善恶;所以,即使同一个叙事,两者还是有差异的;这样看来,《古兰经》与《圣经》在处理相似主体的时候,其主体可能是不同的“有经人”若以此作为彼此陌生的理由,就不只是神学的遗憾了。
[1] 陈教授几十年来一直在研究北京及其他地区的传教士墓碑。他还在各大学推动基督教与伊斯兰教之间的对话。
陈东风教授,北京交通大学
